现代汉语诗歌漫笔八讲
2017-12-28 22:07: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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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语现代诗歌第一课


诗歌就是说出最內在的心声

什么是诗歌?

很简单,就是你触摸内心,能说出最真诚的话。比如,失恋


强者的失恋


你离开我

十年之后一定肠子都悔青了


弱者的失恋


我对你这么好

你为什么为什么还抛弃我?


最真实的内在声音,就是诗歌。

人们一般被各种世俗功利所遮蔽,听不到自己的心声。诗歌训练,就是不断擦洗尘垢,在情感和意愿上,接近了解自我。

了解自我,这是哲学,也是诗学。谈何容易?

不过,无论诗歌多么复杂高深,她有一个基本起点,就是说出最内在隐蔽的心声。


现代汉语诗歌第二课

诗歌是情欲和意欲的美妙乐章


人类有情感和志向,我称之为情欲和意欲。诗歌是人类的歌喉,不外情和意的表达。古体诗歌也是如此:归来海角求凰日,恰似隆中抱膝时。牵情儿女风前烛,草檄书生纸上功。曾因醉酒鞭名马,唯恐多情累美人。等等,郁达夫的诗歌,比比都是这样的句子,他深谙情欲和意欲乃诗歌基本元素的道理,所以,才是懂诗歌的才子。

诗歌,抒情言志之绝顶语言也。

现代汉语诗歌,更复杂更隐秘,但是,万变不离其宗,也是如此。

南风未改支离态,画角中含激楚音。汪精卫狱中囚歌,也感人肺腑。

世界上最好的诗歌,其一,壮士囚歌,其二,女子望夫诗。干戈刑天与回文织锦,皆人类情与意之极品也。


现代汉语诗歌第三课

诗歌是自己写给自己的一封烽火家书


在每个盛世和衰世,人类都存在超越世俗的灵魂之旅,这是艰险危难的旅途。

诗歌,是诗人将最卓越的情智,写给灵魂的一封信。

信者,信也。诚信,信义,情书。。。

诗歌,这封信,是写给自己的,也是写给爱人,写给人类的。

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人间,诗歌就是一封烽火家书,深度安慰。

这封信,穿越的是灵路迷宫,好比鸿雁传书,珍贵无比。

传邮万里,国脉所系。

因此,每一个时代每一个民族,诗魂即是国魂。


现代汉语诗歌第四课

诗歌是对世界的陌生化


语言是人们交流的工具,也是自我表达观念情感的工具。日常用语,散文语言,属于普通人的习惯语言,有约定俗成的语法和规则。

诗歌语言,却是诗化语言,一种崭新的语言形式。这种语言高度凝练,语法也非习惯定式,而是对世界陌生化的全新审美境界。

红楼梦里几位姐妹联诗,黛玉出口一句:寒潭度鹤影,冷月葬诗魂。

诗魂是一种抽象概念,只可意会不可言传。

黛玉这句诗,比较形象描述了诗歌的那种情感陌生化地带的情景。

诗人写诗歌,经过相当一段时间后,会进入情感陌生化地带,也就是过去习惯的世界,突然变得很陌生,人陷入一种漂泊流浪的旅人处境,黛玉便是红楼里的诗人,这种陌生化特别显著,那个时候,心轮打开,有强烈的流血感,遇到情感创伤,真会呕血。

茨維塔耶娃,诗歌里也经常出现这种流血感,被称为俄罗斯白银时代最好的诗人。

诗歌,对现实习俗世界进行的陌生化,也是对习惯世界的出走。

这种抽离和叛逆,便是艺术先锋精神和革命动力的源泉,这是离群索居的大孤独,诗歌也是血泪之书。

好的艺术家,一般会经历几次这种蜕变,自我破除,从熟悉世界出走,渐渐身心得到精华,艺术得以升华。

对世界陌生化处理,实际乃诗歌的本质之一。

睹花落泪,闻角伤心。诗人们很敏感,洞悉无常,他是半个先知,即使没有爱恨,他也会忽然不理你,因为,他跟你只是有一半在这个熟悉的世界有瓜葛,还有另外一个心灵语言世界,属于他自己,以及懂那个空间频道的人。


现代汉语诗歌第五课

诗歌是具有形而上背景的美学


在贝里珍珠《黑下去的诗歌100首》的长达两年的解读评论里,我一直存在一个困惑,这首长诗到底是道学美学和文学?

止息不念,才能沉隐,才能是隐性灵魂的自白。这分明是道学。但是,贝里珍珠的孕育,分明是珠光宝气的灵魂美学。这首长诗,又存在文学性的解决动机,事实上诗人后来开始创作小说。道学美学和文学的纠葛和冲突,始终内化于作者的潜意识里。

也就是说,原生态作者的写作,三者的冲突是潜在的,隐性的。

但是,我得到一个概念,诗歌是具有形而上背景的美学。形而上者为道,将诗歌发生的背景,置于宇宙造化的演进中,这种美,乃道之美。

我从巴蜀回到长江边的故乡,隐居两年,在摸索诗歌边城的轮廓。

春天,马拦头成片的江边小草原,江州石,牧羊,养蜂人,石菖蒲,傍晚时分,回归潘阳湖的大雁。

掌灯了,该回家了。

诗歌,是寻找故土,也在游离故土,寻找远方。

远方,故土,总是很迷离,纠结。如同爱人的怀抱,那里有未解之迷,生与死的宿命。

但是,诗歌不是文学的,不是宿命的代名词,不是道学,不是没有地气的风筝。

脚踏大地,仰望星空,诗意的栖息是语言的美,精神的美。

诗歌,只是呈现人类语言曲折暧昧的蜜汁。不是道学,也給不了文学的出路。

美,无需出路。


汉语现代诗歌第六课

关于诗歌的不确定性和确定性


我曾经有漫长时间自我孤独的文本建设, 后来,走出自我接触不少诗人的文本,见识了不少奇花异草。最后,锁定几位诗人,进行了文本细读。

我发现确定性和不确定性,实在也是诗歌的一个重要特征。

我一旦感觉确定性和明晰性的快感,随即就被否定和颠覆。这种否定和颠覆,有时候是同一个诗人完成的自体运动,有时候来自别的诗人。

象太极图,灵魂胎息,以及天空飞行的鸟儿。诗歌,是一种艰难的高难度平衡,滑翔和飞行的翅膀,这种平衡能力和动力,来自心灵的敏感。

这是精神净化和语言净化后,升华的一种奇异能力,类似预警机。他本来就是半个先知,在爱与美的空域游走,语言精神最终会指向预警和预言能力。

一语成谶,其实是心灵的能力。

否决权是诗人的特权,这跟对世界的陌生化血脉相连。他是一个天生的革命者,总是对一切确定性和明晰性规则习惯,提出抗议,发出质疑。他不是堂吉柯德似的,而得到未来之神的默许

这个精神的脉动,也许乃宇宙的最深沉的脉动,所以,任何时代诗歌都没有死亡,只是芸芸众生听不到她的暧昧委婉无助的声音。

她在隆冬雪夜流亡,在边城阁楼奋起,发出异样的声音。那是哀嚎,也是预警生物发出的信号。这样的预警生物,一旦成群,便构成未来盛世的轮廓。

那是我们无力抵达的真正故乡。


现代汉语诗歌第七课

语言内化与精神结晶


有句话叫诗无达沽,大意是诗歌没有一定标准,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。

这真是令人尴尬,因为,这句话本来就是个套话,客气话,应酬话,聪明话。

据我的经验,诗歌不但有标准,而且,还非常的清楚。只是这个标准,属于手艺标准,不能工业量化,如同中医。

一般来说,从一个人的文字语言可以看出他的文化程度人生阅历,更重要的是能看出诗龄有多长。

一个只有几个月诗龄的人,无论她怎么被人吹嘘成横空出世的诗歌女王,她也是个新手,雏鸟。

她的语言是散的,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,她一会老师一会老鬼,她。。。

诗歌语言的内化,是一个精神沉淀的漫长过程。

这是人性最深沉最细腻最精致的历练。你可以有自己的独特个性,远大抱负,天赋才华。但是,语言内化的过程伴随精神价值的沉淀,如同爱情和友情,需要沧桑打磨。

一年诗龄与五年诗龄,只要看一句,就一目了然。这如同收藏家鉴别文玩,新东西和老东西,怎么可能走眼?

诗人的语言和灵魂通道的走动练习,精气神的净化提炼,应该也能结丹。估计诗人舍利子,一般在心轮和喉轮和顶轮中间,舌头最有可能。

人类的夜莺,确实是下一个春天的使者,他们是没有使命的天使,游戏在这个风尘红灯区。


现代汉语诗歌第八课

词语的碎片化和诗歌的玉化


汉语文字是象形文字,每个字都有音和义,每个字都有一定的内涵和外延。现代汉语诗歌将字词从传统规范里解放出来,拥有自由身,这种字词的解放,是中国近代革命和文化运动的先锋。

现代汉语诗歌,词语的意义会降低,会出现服从诗歌创作需要的变体,成为糅合的面。当诗人创作达到一定境界,随着情感陌生化的是词语的陌生化,以及诗歌的质地形态凝固,这就是诗歌的玉化。

我在同题长文里,对这个问题进行了探讨,这里不再展开。

我们已经失去了先人的风雅,自然和人文环境都已经面目全非。

但是,中华文明依然存在,我们是在这里,在这里重新延续这一脉书香,因此,诗歌和其他艺术一样,不会是对古人的模仿,而是时代要求的新的脉动。

在废墟上重新孽生的,依然是中华文明。但是,心态会不一样,如同唐朝与汉朝不一样,而且,差距会更大。

但是,这是同一条河流。

诗歌是什么?文明。诗歌,语言之花,也是文明之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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